酪梨壽司的日記

 時間：12月31日傍晚6:00

「新年快樂！」電話那頭傳來久違的問候。

他說我的中華電信門號一直沒開機，今天終於鼓起勇氣打這隻PHS。
他說一直沒打給我，是怕會打擾我的生活。
他說聽說我手機壞了。
他說今年年薪超過兩百萬，還和朋友合夥開了公司。
他說他最近連高爾夫球都沒空打，只能利用中午在跑步機上慢跑運動。
他說他還是常竹科南科兩地跑，高速公路上電話講不停，累了就睡休息站。
他說他上禮拜剛從北京回來，明天要去香港。
他說他的BMW剛做完全車瓷釉美容，「現在跟全新的一樣喔！」

他問我我家地址，要快遞新手機過來，順便把我家鑰匙還我。「這本來就是我欠你的，」語氣依舊溫柔。
他問我為什麼要辭職？
他問我學校申請完沒有？什麼時候出國？
他問我他學弟小良結婚，我有沒有要去吃喜酒？
他問我下禮拜有沒有空，一起吃個飯吧？「過了下禮拜，我很難抽得出空。」

我說你真的不用買手機，你沒欠我，現在這隻PHS就很好用。
我說恭喜你，生意做的這麼大啊。真好。
我說你現在是該不會是「大陸通」？
我說你要注意身體，一定要記得運動，開車記得用免持聽筒。
我說你的BMW本來就很美，現在一定更讚。呵呵。
我說小良沒有發喜帖給我，大概是沒有我的電話吧？
我說吃飯啊...
嗯...再說。

半小時轉眼就過。我驚訝於自己的堅強，竟然能和他對答如流，語氣輕鬆。最重要的是，這一回先說要掛電話的，是我。



時間：1月1日凌晨3:00。

三個連環惡夢將我驚醒，半夢半醒間，枕頭棉被被淚水濕透。夢裡的主角都是他，夢中我們持續糾纏，我的心再度被高速行駛的貨櫃車狠很碾過。

我把一個現在很愛我的人搖醒，在他肩膀上用力哭泣擤鼻涕，心裡想著卻是另一個曾經也很愛我的人，他還愛不愛我？難道我們之間真的就這樣結束？他打來是炫耀、關心、還是想復和？為什麼這時候還要和我聯絡？

我討厭這樣的自己。

原來我根本就還沒好透。



時間：1月1日中午12:21

沒睡飽，頭昏。整夜斷斷續續哭泣，喉嚨痛鼻子紅眼睛腫。我被申請MBA的成績單、推薦信、resume、essays淹沒。滿腦子都是昨晚的夢魘，還有今天要找老闆寫的推薦信需不需要用公司專用信封。

如果一年之計在元旦，我想我的2004年已經毀了一半。

他攤在沙發上看電視、上網，沒什麼特別表情。昨夜弄濕肩膀的淚水和鼻涕，對他來說好像沒有多大意義。

為什麼你昨晚睡的跟豬頭一樣，今天也不安慰我？我沒說話，但肚子裡有怨氣。

「妳真的沒注意到嗎？」臨走前他忍不住笑著說，有一個小禮物放在「很明顯的地方」，請我自己找找看。

桌上，沒有。沙發下，沒有。電視旁邊，沒有。

喔。我把IBM X31的幾十個瀏覽視窗全部關掉。桌面中間有一個word檔案，檔名是：「給親愛的妳」。

我深呼吸，按了兩下小紅點軌跡球。


給親愛的妳：

在我陷入深淵將要放棄的時候，是妳給我新的力量。
在我每每懷疑自己的時候，是妳肯定我的努力。
雖然我脆弱又肥肥，還有許多台客的習慣，常常日妳在街上無地自容。
但是，去年有妳，一切都不同。
莫名其妙在工作上有所表現，這些榮耀都要歸妳！
今年希望我自己更堅強，有更大的羽翼來為小女人的妳遮風擋雨。
放開心胸，去國外闖一闖吧！！

計畫趕不過變化，所以人生才精彩。
新年快樂！

愛妳的小黑



時間：1月1日深夜11:26

雖然你是肥肥的台客，文筆不怎麼樣，打字很慢，還會不小心把「讓」打成「日」，這還是我收過最好的新年禮物。

我不知道，哪一天傷口才會完全痊癒。哪一天我們之間才沒有前人的陰影。
我也不知道，以後會故事會怎麼發展，出國唸書我會不會看上哪個帥氣多金的ABC。

但我知道，2003年，是我人生至今最糟的一年。
2004，因為有你，再糟我也會走下去。

新年快樂。